祝辰星

若生命如过场电影,让我在一次甜梦里惊醒。

2018-07-09

【昊健】夏天,夏天

全世界放假最晚的人冒着雨拎了几十斤东西回家……人生真的好苦。但好歹是放假了,跑回来给大家补个档。

全篇有点长,简单的校园恋爱,没脑子的。当初写的时候揪着归老师和尼尼看了好多遍,改来改去,最后也没什么好效果。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很幸福。能为这么可爱的人敲一点不那么可爱的字,也是很值得啦。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0.

 

尽管已经过了夏至,但城市似乎还是停留在春日里。柔和的阳光不慌不忙的加温,触到手却仍是令人困乏的温热。偶尔卷来清风,树影婆娑,满目浓郁的绿意又显出一些不同于春天的美妙来。

董子健在下班的路上买了杯咖啡,倚着柜台看着清秀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在平整的奶沫上拉花,动作并不熟稔。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小半张脸,只剩下因为犯难而咬着的唇瓣。

待她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您的咖啡。”

董子健接过来,视线对上奶沫上一颗小小的爱心。他“唔”了一声,倒是不知道原来笑意已经攀上他的唇角。

轻快的英文歌响起来,醇厚的女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厅里。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奶沫顷刻间塌陷,连带着那一颗爱心都晃晃荡荡。

他的思绪忽地一下子飘远了。

 

那是一个很久以前的夏日了。

 

 

1.

 

城市的夏天总是来的有点晚。

温度却是不低的。董子健在正午时望向窗外,觉得就算隔着层玻璃都能感受到外面的炎热。一直到傍晚的时候,阳光才勉强减少了些威力,橙红色的斜阳将天空中的云彩都打上一层鲜丽的色彩。

彼时董子健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咬着笔杆,眉头皱的很紧。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的人头痛,连空调兢兢业业吹出的冷气都不能缓解他心中半分的烦躁。忽地,手边的闹钟嗡嗡的震动,伴随着悠扬的音乐。

下午五点整。

他像得了大赦,随手扔掉嘴里含着的还存留着奶香的雪糕棍,笔下的最后一个字落的又快又急,一捺飘的像一根迎着风飘扬的丝带。董子健用手指勾了桌上角落里的钥匙,冲着厨房里忙碌的母亲嚷一句“我出个门”就头也不回的奔进门外的炎炎烈日里。

空气里的炎热仍粘稠的搅不开。楼下几棵原本精神抖擞的绿树都在高温里泄了气,叶子蔫蔫的垂下来,使得阳光有机可乘,透过间隙费力的在树荫里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董子健好心情的拿脚去踏,使得脚尖被照的发亮,落进他的眼睛里,成了里头的几颗星芒。

此时的城市仍旧有些燥热,但董子健却心情愉悦的忽略不计。走在路上迎着夕阳,也觉得那颗滚烫的炽热像是温柔的眼睛。空气微有松动,缓缓流动,匀出浅浅的一缕风,鼓胀起他宽大的T恤。董子健嘴里不自觉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只觉得心也鼓胀起清亮又酸甜的情绪。

不多时,董子健就已经遥遥看见了那间装修精致的咖啡厅,门上透明的玻璃透出里面复古的温柔色调。他快步的走,推了门进去。薄薄的凉气扑面而来,头顶有风铃清脆的响动,引得正对着门的吧台里有人望过来。

那是一双同他头顶那盏亮着柔光的灯一样温柔缱绻的眼睛,波光流转,让他想起了那些剔透澄澈的冰。却又是不像的,那目光带有温度,如有实质,轻轻的落下来,飘飘荡荡的落进他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董子健面上淡定的叫了声“昊然”,心却抑制不住的酥了,加速着跳动。

他喜欢刘昊然。

 

2.

 

这家咖啡厅有很多学生做服务生。大多是一旁高中里的学生,就近在这里打工。

董子健是这段时间店里的常客。放了假,往常来这里买饮品的学生都少了许多,只有他还雷打不动的在傍晚时分来这里点一杯咖啡,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来闲闲的翻阅。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刘昊然一天工作里的最后半小时。客人也是少的,窃窃私语不时从低沉婉转的大提琴声中泻出几分,却飘不进董子健的耳朵里。他心思不在书上,常常就用眼睛去在瞥不远处柜台后面正低头收拾杯盏的少年。修长葱白的手指不时攀上主人白皙的脖颈处摩挲,大约是在发呆想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

也许是他的目光带了些热烈的感情,被盯着的人有所察觉,略略抬头望向他。视线交错的一刹那,刘昊然的嘴角勾起弧度,眼睛弯了弯,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董子健的心猛地鼓噪起来,强撑着回了他一个笑容,又在懊恼自己该是面红耳赤,实在有损形象。他拿一根手指点点空空落落的手腕,以示自己想知道刘昊然的下班时间。对方心领神会,朝他比了个5。

董子健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书页上。却是看不下去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人的笑脸。

太没出息。

他只得强迫自己静下心,勉强看了几页,又拿手指去捻薄薄的纸。正胡思乱想着,肩膀被拍了一下:“小董,走吧?”

董子健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心上人已经脱去了咖啡厅的工作服,换上了一件T恤和牛仔裤。言笑晏晏,神采奕奕。自巨大的落地窗落进来的夕阳将少年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使他原本英挺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棱角分明的面庞有了层次感分明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明亮着,像一颗黑亮的宝石。一直以来勉强压制住的紧张与些许羞赧不知怎么的蓦地窜出来,将他的整颗心搅弄的乱七八糟。他慌乱的点点头,站起身,跟着刘昊然走出店门。

傍晚的霞光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粉橘色,鱼鳞似的云片被粉刷成或浓或淡的暖色。耳边还存有清脆的风铃声,那高瘦的少年便大大咧咧的揽住他的肩膀。

这是他们第十七次一起回家。

 

3.

 

董子健是在一堂数学课上注意到刘昊然的。

那是一堂同往常并无两样的数学课,冗长又无聊。月考成绩刚刚下来,结果不出意外的不尽如人意,导致了年轻的数学老师少见的沉着脸,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这道题,谁上来算一下?”

董子健瞄了一眼黑板上简洁的几句话,发觉难度挺大。而后垂下眼睛,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心里倒忐忑,直觉下一秒可能被点到回答的就是自己。

“老师,我来吧。”

从教师的某个位置传出清越的声音。董子健循声望去,是不远处的一个少年。撞入视线的那小半面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眼睛望向讲台,蕴着些许漫不经心,又有些带着底气的笃定。

待他站上讲台后,探身掰了小半根白粉笔,然后转身开始在黑板上解题。粉笔在黑板上的摩擦声成了此刻教室里除却呼吸声以外唯一的响动,随之是不紧不慢写出的字迹,端正,但撇捺却又大刺刺的伸展开,有些潇洒的意味。

董子健干脆放下笔,托着腮盯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甚至还注意到白衬衫的领口上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片刻后,少年放下粉笔,转过身来。

正是初秋,泛着凉意的风卷起窗户旁浅蓝色的窗帘,又将少年干净的衣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听着老师对他解题的点评,在一句总结性的“完全正确”后露出笑脸。

少年的笑容意外的腼腆。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与欣喜。一双眼睛弯弯的,在一室明灯里竟像迸进灼热的光亮,烫的董子健一下子移开视线,原本困乏的意识猛地清醒,像是被那迸出的火星溅到皮肤,火焰呼啦啦席卷了整颗心。却又禁不住再去望他,看着少年走下讲台,挺直的脊背由远及近。他的目光追随着他回到座位,看着那人好看的笑,露出一小颗闪闪发亮的虎牙。原本凌厉的下颌线条也流畅起来,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精准的套住他的心脏,又洋洋得意的收紧。

董子健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溃不成军。

 

 

4.

 

“哎,你在看什么呢?”

马上就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班上人声鼎沸,热闹万分。董子健却一手托腮,坐在座位上不动。同桌拿手晃了晃他的眼前,好奇的发问。被问的人还没转过神来,嗯了一声,才像清醒了似的转过头:“怎,怎么了?”

“你在看刘昊然啊?”小姑娘顺着他之前的视线望去,心下了然,颇为潇洒的扬了扬下巴,指向斜对面正被几个姑娘缠着答疑解惑的男孩。刘昊然个子很高,脸上还挂着笑,在人群中更加显眼。

显眼的让董子健看了心里不太舒服。

刘昊然长的好看,性格又好,在班上自然是极受欢迎。这样的场景并不是一回两回,作为一个对少年抱有些难以启齿的感情的人,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习惯。

没想到还是会有点难过的。

他摇了摇头:“没看他,就是发呆。”

董子健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太贪婪。仅仅是喜欢一个人罢了,若是连这种飞醋都吃未免太自作多情。只是心中的酸涩像是在烈日下飞速融化的一只冰淇淋,滴滴答答的止也止不住。索性在老师宣布下课后立刻起身,飞奔出教室。

连同刘昊然一起骑车回家的心情都没有。

 

董子健灌了自己一口水。

水是冰镇过的,浮动着薄脆的浮冰。因着阳光的照射而湿淋淋的,凉意削减了不少。顺着喉咙向下,勉强止住了不住窜上来的燥热。

只是心里的烦躁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皱着眉头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草草的把瓶盖拧上,一边翘起来也不管。随便把瓶子丢到角落里,他坐下来,望着前方发呆。

迎面即是正缓慢隐入地平线的夕阳。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即便是此刻,斜阳也仍残留着温度,使得空气中的粘稠闷热都搅弄不开。纵然董子健只套了件T恤,也还是在之前的几圈奔跑后渗出汗来,浅灰色的面料上被留下痕迹,像是点染开来的墨团。

他沉沉的喘息,觉得眼睛被那份光热刺的发热。阖上眼睛,却又在坠入黑暗的同时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庞来。

记忆剥丝抽茧,由朦胧变得清晰,由零散变得完整。由那人一颗在笑起来时总是招摇过市的虎牙想到了他在课间里低头垂眸给小姑娘解题时不经意露出的弯起的嘴角。

心像被针扎了似的,莫名的情绪涌出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董子健倒懒得去想那些纷至沓来的题目是否真的难到需要少年耐心至此的地步,只是难以克制自己去留心他每一回都毫不设防的笑脸。

眉眼弯弯的少年是带有好闻的青草香气的。他喜欢那样的笑,也喜欢面对着自己笑着,背后是充盈而又热烈的阳光的少年。因而当这份笑意被其他人共享时,尖锐的疼痛便毫无道理的刺下来,惹得他的心又酸又疼。

他是明白的,自己这一种酸涩难捱的情绪在任何立场都无法站稳,于是这样想来便是更加难过。无力感缓慢的滴入他的心里,又一层一层的扩散开,使得他的眼眶都酸涩起来,像是被那炽热的光晃了眼睛。

直到一声熟悉的“小董”穿过粘稠闷热的空气,传入他的耳畔中。

 

“你该不是又胖了吧?”

刘昊然揶揄的话一出口,背后就被拍了一记。董子健几个大步赶上他,艰难的匀出些力气飞了个气势不足的眼刀。

两个人已经跑了两圈。高瘦的少年脚下生风,一直快他几步的距离,不多不少。偶尔回头调笑:“跑快点嘛,小董!”

却又在董子健喘息声渐渐沉重时不露声色的慢下节奏,去牵他白皙的腕骨。两块滚烫的皮肤相贴,周遭的闷热似乎更重了些。董子健的心更是怦怦乱跳,耳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已抽离,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来自自己左边胸口的心跳声。

阳光似乎温柔了起来,像片片羽毛般柔软。终于有微风吹来,拂过他的脸庞,也拂过他原本藏着隐秘的酸涩的心。

又被不知不觉的带着跑了一圈,刘昊然才减了速。董子健闷着头没看见,脚步一错,呼吸一顿,一下子撞上少年肌肉紧实线条优美的脊背。对方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钻进他的鼻子,使得他红着脸后退几步,喘息着别开脸,没有说话。

刘昊然笑嘻嘻的盘腿坐在草坪上,仰着脸望着他。一双眼睛大约是落进了那即将消失的夕阳的余晖,明亮又温柔。他问:“怎么突然来跑步?我等着跟你一块回家呢。”

董子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避重就轻:“抱歉。”

他是断然不会说自己那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的——自己都嫌丢人。

刘昊然见他不想开口,就也不再多问,只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罐可乐,轻巧的拉开拉环,伸手递给他。泡沫带着清甜的味道涌出来,董子健慌忙去抿,嘴角都沾上一些细小的气泡。刘昊然的笑意更深了些:“之前看你在跑步的时候去食堂买的,就是不太冰了。”

“我要是不开心呢,就会喝一点碳酸饮料。”刘昊然接着给自己打开一听,“会稍稍好受些。喏,干杯。”

董子健笑着同他碰杯,又挨着少年坐下来,视线内是霞光中一朵一朵漂浮着的云彩。再微微偏个角度,就是少年在柔光中愈加柔和的轮廓。

余光中的刘昊然也歪过头,冲着他毫无保留的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牙齿。董子健想,大约这颗虎牙要比看上去更尖利,要不然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刺破自己心里那颗青涩的橄榄,引出那又酸又涩的汁液。

只是啊。

他也必须承认,自己是难以克制本能的。即使再酸再涩,也须得从中尝出一点甜来。

 

5.

 

董子健几乎快把自己的书包翻个底儿掉。

淅淅沥沥的雨声愈来愈大,撞击在玻璃上,又歪歪扭扭滑下来,留下纵横交错的雨痕。他瞥了一眼窗外的树,树叶湿淋淋的,被呼啸而过的风吹的簌簌作响。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来,也像是一场雨。

这场雨来的又急又猛,雨丝像根根银针,密集的形成雨幕。董子健在心里叹气,掏出书包里最后一本书,终于确认自己确实没带伞。

教室里只有他一人。他懊恼自己怎么没在十分钟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带伞,现下值日生只剩他一个,连个求助对象都没有。他认命的重新收拾书包,拉好拉链,盘算着应该在重进家门后立刻洗澡。

背上书包,他探身关了教室里的灯。明明还未到傍晚,却因为天气阴沉而使得整个教室陷入了昏暗。董子健低头锁门,正准备转身下楼时就眼前一花,脸上覆了双温热又宽大的手掌。耳边响起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昊然,别闹。”

眼前即刻重现光明。董子健转过身去,正对上对方藏着不满的眼眸:“小董,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他其实心跳的厉害。两个人凑的这么近,正是一低头就可以亲吻彼此的距离。他勉强压下心里的悸动,伸手捏了一把刘昊然的脸颊:“怎么回事?我今天值日,不是叫你先走吗?”

刘昊然笑嘻嘻的把手搭上他的肩膀:“下雨了,我没带伞,想着和你一块走嘛。”

董子健“啊”了一声:“我也没带伞……”

原本仅是他一人淋雨,他倒也不怎么在意。这回要连累少年一块,他就有些不好受了。明明刘昊然可以跟一块放学的同学顺路回去,却因为等着自己而也要沦落到落汤鸡。

董子健的心愧疚起来。

刘昊然倒看得开:“没关系,两个人淋雨总比一个人要好嘛,就当小爷陪你。”他几步跳下楼梯,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向董子健伸出手来,“小董,过来。”

待董子健走近,他就把那件肥大的外套盖到两个人的头上。笑着问了句“准备好了吧”就握住他的手腕,迈步冲进雨里。

豆大的雨滴很快就将整件外套淋的湿透了。董子健低着头,视线全然被那件混着刘昊然身上好闻的洗衣粉香气和雨水味道的外套挡住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灰扑扑的柏油马路,以及越来越昏暗的日光。

他知道刘昊然在拉着他,掌握着方向。他也想抬起头看路,好替少年减少些负担,却被刘昊然按住脑袋,只得急匆匆的,毫无方向的一步接着一步。踏过一个个积水的水坑,越过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待到两个人冲进楼道里时,董子健才抬起头来,发现被带到了自己的家。他的身上雨水不多,而气喘吁吁的少年却几乎浑身湿透,额前的刘海掉下来几缕,显出些狼狈来。却是笑着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董子健赶紧把他拉进家里,让母亲给他泡了姜茶,又赶他去浴室洗澡。待到两个人都收拾妥当后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窗外的雨小了些。董子健取了伞塞给少年,又拿了袋零食:“赶紧回家吧,过会儿叔叔阿姨该着急了。”

他眨眨眼睛,“今天谢谢你,昊然。”

刘昊然笑的露出虎牙,随意揉了把董子健的头发,又赶在对方反击之前打开门,嚷了声:“明天见,小董!”

董子健鼻子毫无征兆的发酸,却又更加雀跃的露出笑容。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刘昊然青春飞扬的模样。

他想,自己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6.

 

董子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出门后的闷热似乎更令人难熬,即使是傍晚也鲜少有风吹过。他拿手掌扇了扇风:“快下雨了吧?”

刘昊然身上还带着属于咖啡的香气,醇香又微微泛苦。离得近了这香气便飘过来,钻进他的鼻子,一路畅通无阻,直直戳进他的心房。心跳竟因此快了几个节拍,董子健很不争气的脸颊泛了红,耳朵尖也滚烫着。

像是之前喝的全是美酒。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该是毫无自觉,拿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脑门:“要是明天下雨的话,你就别来等我一块回家了,呆家里。”

董子健心里一暖,又笑着躲开了他的手:“为什么?我是去喝咖啡的好不好?跟你回家只不过是顺道而已!”

这句话水分颇大,他自己说着都忍不住脸热。往年的暑假他都难得出门,只是今年有了刘昊然,就天天准时准点在高温天气里出门喝咖啡,喝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心上人的一颦一笑。

循环往复,对他的喜欢就愈发的深了。想到他心里便泛了甜,像淋了蜜糖又抹了奶油,轻轻含一口,心的某一块就柔软的陷下去,汪了水似的起了涟漪。

刘昊然被触到了敏感的侧腰,憋不住笑出声,慌忙去躲,嘴里嚷着:“那是哪个人每天都要掐着点来店里?人家店长都问我你是不是我弟……哎哟!”

董子健“呸”了一声:“我比你大好吧,要说我也是你哥!”

折腾了一通,刘昊然已经满头大汗,讨饶的笑:“好好好,小董,别闹了我快喘不过气儿了……”

董子健面上佯装一副勉强放他一马的模样,偏过头却微微弯起嘴角。两个人慢慢悠悠的走,尽管手臂上额头上都是粘腻的汗水也不在意。路过一排在余晖里郁郁葱葱的树,浅浅的树影挡了一部分的热,抬头一望,又能在细碎如繁星的间隙中看见橘粉色的天空。朦胧中,不时掠过几只被蝉鸣声惊起的鸟,一闪即过,飘飘悠悠落下几片叶。董子健玩性大起,抢着去捡,邀功似的递给身边的人看。

树叶是在盛夏中浓郁的绿色。他的视线顺着上面错综复杂的脉络向上,正巧对上少年望向自己的墨眸。

这大约是两个人第一次持续时间这么久的对视。

董子健的眉眼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眨眼,就有潮湿的细小水珠摇摇欲坠。于是他不敢眨眼,就这样对上刘昊然的眼睛。那是一双他无数次在梦中清晰抚过,亲吻过的眼睛,墨黑的眼眸印上斑驳的光影,如星火如明灯,引得他成了飞蛾;却又明净如清溪,涓涓细流缓缓而过,途经他的心,便就此漾出了浪波。

董子健终是忍不住心如擂鼓,阖上眼睛转移视线,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这段沉默就像一段手法纯熟的长镜头,从他久如隔世的那惊鸿一瞥,到每每都因少年而起因少年而逝的酸涩钝痛,再到在嘈杂中少年毫无保留的笑脸,那一个大雨天两个人的相偎,又转到每日酷暑中他因要见到他而生出的欢喜。

最后缓慢的拉近,聚焦,定格在少年那双似乎永远带笑的温柔眼睛。

自此便沉溺进去,束手投降。

他想说些什么,哪怕是无聊的废话——好把这段暧昧又没劲的片段跳过。可是视线里,两个人的影子在晒的滚烫的柏油马路上拉的很长,又在尽头亲昵的汇在一块。他转过头,望见刘昊然的脸庞。少年是逆着光的,好看的眉眼却在阴影中异常清晰。他也正望着自己,目光灼热,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笑。藏着些许羞涩和无措,又带着一点期待。

那是刻在他心上的人。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怔怔的望着,在心里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认栽。

 

董子健从没有如此坚定过,也从没有如此勇敢过。

他踏出一步,引得细小的尘埃在温热的阳光里飞舞。他想自己的眼睛应该亦是明亮的,映进了远方那瑰丽的光,也映进了眼前这个闪闪发亮的人。

他伸出手来握住少年瘦伶伶的手腕,微微踮起脚,口中轻念:“低头。”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继而微笑了,乖顺的低了头。面庞放大,醇香又苦涩的气息涌进鼻腔,他却觉出不易察觉的甜味。董子健仰起头,将滚烫的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现在想来,自己喝的那杯咖啡大约是加了什么刘昊然口味的糖吧,腻的他心发紧,从出门那刻就乱了节拍。还是传染的,不然一个吻过后,对方怎么心也跳的这么快?

他闭上眼睛,笑的眼角微翘,飞上红晕。

终于有微风吹来,吹开他心上一直以来朦胧着的雾,露出了柔然的内里。

满满的,只够装下一个人。

 

7. 

       

第二天果然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董子健早早的醒了,望着天花板,眼前却浮现出昨天亲吻后少年红着耳尖拥抱自己的模样,又念起自顾自的傻笑了。心里尚还觉得像在做梦,恍恍惚惚的不清醒。

却也懂得这是蘸了糖丝的美梦,本能要牢牢抓住。眼睛睁的发痛了都不肯闭,生怕一闭上眼就想起昨天种种全是幻觉。待到母亲来敲门叫着起床的时候才起身,揉着眼睛去开门。

刚刚煎好的饼与热豆浆摆在桌上,热气腾腾,在潮湿又稍减热度的天气里分外诱人。香味如有实质,轻柔的舔舐他的鼻尖。他终于有了些实感,昨天所有被翻来覆去回忆的片段拼凑起来,碰撞出由欣喜和甜蜜调出的火花。董子健突然快步冲进卫生间,伴着哗哗的水声回答母亲“这孩子没事吧”的疑惑:

“没事儿,妈,我待会出去一趟!”

冰凉的水花泼在脸上,冲刷掉他的睡眼朦胧。他匆匆抹去嘴角的泡沫,选了一套衣服换上,就拿着伞冲出门。

早餐的香味早就被他丢在脑后,他现在只想见到刘昊然。

刻不容缓。

 

董子健推开那扇玻璃门时,头顶的风铃响起。那张熟悉的面孔同往常一样露出一个微笑,只是弧度更大,笑意更深,带了些缱绻的意味,伴着涌进鼻子里的咖啡香气,轻轻叩响了他的心门。

他一路跑来,雨滴溅落在裤脚,口中微微喘息。只是因为这一笑便安下心来,沉淀出爱意,晕染开温柔。他也绽开一个笑,而后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坐下。

巨大的玻璃窗上是斑驳的雨痕,将窗外车辆亮起的车灯揉碎成了一片缤纷的光影。街上的人行色匆匆,色彩斑斓的伞像片片浮云似的飘过。他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胸口柔情满溢,饱满又鼓胀着,似乎只要一戳破,就会有浓稠的甜蜜流淌出来。

刘昊然正在柜台后忙碌。低下头时,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又被他的刘海隔断,落下小片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但董子健知道,他是在笑的。

笑的如阳光般灿烂,能轻而易举的让他心中的雨停下,拨云见日。裹挟着暖意和花香,在他的心中生根抽芽,日渐繁茂。

他在等待着。等待着少年端着那杯咖啡走来。脚步近了,像是敲打在他的心上。

那杯咖啡终于落在桌上。少年孩子气的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在厚厚的奶沫上,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8.

 

董子健让小姑娘将咖啡装进袋子里。推开玻璃门,来自草木和花儿的香气顷刻伴着风扑面而来。

他抬起头,瞥见头顶大片大片在盈沛的阳光中密密匝匝的叶。在这一阵裹挟着花香的风中,它们拥挤着,晃动着,像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这条河的尽头是一朵柔软又洁白的云朵。他望着,心倏地柔软了,嘴角噙着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

“小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对面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拖长音调撒娇,“我想你了。”

他弯了眼睛,温声答道:“我也想你。”

耳边隐约传来高高低低的蝉鸣声。

他想,夏天还是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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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夏羊黄黑一生推祝辰星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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